周忱说道:“臣之前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陛下天人之姿,圣聪远迈天人,方让臣有一得之愚。陛下为西山之煤所修之驰道,真乃国家之利器,朝廷之命脉也。”

“臣昨日在城西,观摩一日,以臣观之,驰道上的马车,都是两马并驱,载重可达千斤以上,日行百五十里,应该是可以的。”

“而从南京到北京,不过三千余里,如果一道驰道从南京修到北京,则二十石粮食从南京到北京,不过一月而已。”

“而今漕运运输,动则经年。”

“南北运输尚有漕运,但是从北京运输到边关,却更是步步艰难,百姓或推独轮车,或人抗马驮,倍加艰辛。”

“如果从北京修驰道,直达大同,宣府,以榆林,宁夏,最远不过一千多里,固然有山川难越,但足以将粮草耗损降低很多。”

“至于具体能降低多少,臣一时间没有准确数据,还不好计算的,但是决计要比而今节省不少,其中耗损节省下来,足以补上开中法的缺口。”

“而且陛下欲大修河北水利,耗资千万计,想来数年之后,河北就是北方粮仓,各地九边粮草,如果能从河北启运,节省太多了。所以国初让利于盐商的,应该重新拿回来。”

“而且臣也说过,朝廷首要之事,当是以银代钞。但是国家每年正税,银两不过三五百万两,乃是盐,茶,矿税而已,即便去年开海,加在一起,不过七百万两上下。朝廷银少欲以之代钞,不可得已。”

“如果能从盐税之中,多征收数百万两。足以支撑河北大工,也足以完成朝廷各项赋税用白银核算。”

朱祁镇说道:“周卿之意,朕知之,只是此事关系重大,非下朝廷重臣合议不可。”

朱祁镇很清楚,即便是他是皇帝,这样的大事,也不可能一言而决,更不要说里面有太多的利益牵扯了。

俏皮可爱白裙海芋少女图片

真以为那些大盐商都没有门路。

没有门路的盐商根本做不成这么大的事业。朱祁镇在盐法上动刀子,不知道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,甚至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军方的。

毕竟开中法里面的情弊,没有军中有人配合,也做不出来的。

这样的大事,分量之重。朱祁镇不可能听周忱一面之词。不过,朱祁镇听周忱数次说起宝钞,朱祁镇心中一个想法,冒了出来,说道:“即便钞法之不行,难道朝廷只能用银两吗?

周忱想了想,说道:“陛下,非是朝廷必须用银两,而是除却银两其余无物可用?”

朱祁镇说道:“此言怎讲?”

周忱说道:“本朝开国以来,洪武年间,先用钱法,故而洪武年间,乃是我朝铸钱最多的一朝。大概在一万万文以上,但是从洪武末年,有钱荒,朝廷乃发钞,先是钱钞并用,著令百文以上用钞。”

“从此朝廷在铸钱之上并不热心,如洪熙一朝,在世面上几乎没有铜钱,即便是正统朝的铜钱,估计也没有多少。”

“钞法不行,百姓日常也不能以货易货吧。”

“所以用金银就成为百姓必选。”

“用银的习惯,其实乃是前元才盛行起来的。钞法不可挽回,金又太贵,百姓皆通用银,朝廷想重整钱法,自然只能用银了。”

朱祁镇有时候就是感叹。

历史有偶然也有必然,他很难说清楚用银到底是必然还是偶然。

钱荒乃是宋代最为头疼的问题,就是世面上铜钱不够用了,不管是铸造多少出来,就好像是倒进井里面一般,根本没有一点水花。

大明宝钞在朱祁镇看来,就好像是一场大规模信用货币的实验,然后搞砸了。

之前大家都知道大明宝钞已经不行了,都还想办法挽救一二,但是到了正统年间,朝野上下一致认为,宝钞已经无药可救了。

周忱的意见,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意见,是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看法。

由宝钞缺位,而带来的财政混乱,已经不能再继续下去了。他们的选择,自然是最简单办法,就是将民间已经占据绝对规模的白银,代替宝钞的位置就行了。

但是在朱祁镇看来,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。根本就是一个极大的倒退。用银不是不可以,最少要铸造成银币吧。

这种因陋就简的货币政策,居然能持续了六百年。朱祁镇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
但是朱祁镇却不想再继续下去了,朱祁镇说道:“既然要废除宝钞,朝廷通用银,不是不行,只是却用银两,实在太过麻烦了。特别是火耗一事,更是麻烦之极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周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。

不得不说,周忱纵然是当时第一流的财政专家,对火耗的影响力,还没有太大的感触,毕竟折银之事,从他这里才盛行。至于之后火耗的各种发展,,实在是周忱不能想到的。

朱祁镇说道:“用银钱如何?”

周忱心中心思一转,暗道:“陛下大概是想得钱息。”他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,立即说道:“陛下之意,臣明白了,只要陛下赐下钱样,户部宝泉局,定然将户部所收之银,全部铸造成银钱。”

朱祁镇说道:“那铜钱铸造如何?”

周忱说道:“铜材缺乏,这也是从洪武以来,朝廷铸钱不多的原因之一。故而朝廷从洪武之后,就很少铸造铜钱。只是民间乏钱,多有私铸,是时候大加整顿了。”

朱祁镇也知道这一点,真正上好的铜料,都是很缺乏的,就看宣德炉就行了。

宣德炉为什么这么闻名,就是因为宣德炉乃是用南洋上好的铜料,经过十二炼,明代之后,很少有这样的铜料,也很少有这样的败家了。

这才让宣德炉成为绝唱。

不过,与周忱说话,就是舒服,几乎朱祁镇还没有将话挑明,周忱就有所领悟了。

朱祁镇说道:“周卿下去之后,就将这两件事情,写成题本呈给朕看。”

周忱说道:“臣明白。”

随即周忱很有眼色的告辞了。

朱祁镇一时间推掉了之后所有召见。一个个默默的思考。

对于打仗,有土木堡之变在先。朱祁镇自然没有想要御驾亲征的想法。所以,他为与瓦刺做的准备,一个在粮,整个河北水利计划,几乎都是为这一件事情服务的。一个在将,孟瑛,蒋贵,任礼,曹义,杨洪,郭登,方瑾,这都是有过考验的将领,而且是朱祁镇登基之后,才冒出头来的将领。

总体来说,朱祁镇更亲近一点,至于英国公张辅,成国公朱勇,以及他们为代表老勋贵势力,也没有到了一点仗都不能打的。

实际上,朱祁镇甚至有时候都有一种错觉。

这种错觉的是,他明明知道大明军队之中,其实有很多问题。但是偏偏在对外征战之上,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弱势。

不管是西北之战,还是麓川之战。不管是阿岱汗还是思任礼,他们只要敢与大明主力阵战,那么结局已经注定。

总体来说,朱祁镇并不觉得大明军队弱于瓦刺。只是在骑兵上有些被动而已。

只要解决钱的问题,有足够的战争经费。有足够的后勤支援,他都不信还打不过。

所以,他一时间连河北水利的情况也放下来了,对开中法,盐法,钱法,等一些规章制度,以及之前朝廷关于这些制度的奏折,一一翻看。

Tagged